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
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
—沈约《悼亡诗》
嫂子走了两个多月了,姐姐家女儿的出生给这个原本悲恸的家庭带来了些许的欢乐,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只是在无意中叫出“嫂子”这个称谓时会充满失落与悲伤。
你走了,一定带着太多的不舍,也带着太多的遗憾吧,如果还有机会选择一次的话,是不是不该跟着去,或者不该让那个太过年轻的孩子作司机,或者就不该买车,亦或者就只安安分分做个农民,更或者,你就不该嫁给我哥……如果可以无限地向前追溯,我希望无论如何,即使你们不停地吵,不断地闹,即使这么多年你并未尽好一个媳妇的义务,我也会和你坐在在一起,耐心的告诉你我心中的所有想法,也许是劝说,可能是安慰,也或许是责备吧。
进入我家,你是十七八岁的姑娘,是我哥的妻子,是爸妈的媳妇,是我的大嫂,对于如今刚刚步入婚姻的我来说,那时,你也应该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吧。我记得每天早晨坐在你怀里扎辫子的情形,你赞美我黑亮的头发比广告中的明星还好看,你总会说起那时二姐的秃头、我的光屁股,还有我和她吵架时我的倔强与无理取闹,你遗憾农村的无知导致二姐眼睑部的伤口,你总会说起当时家里的窘境和我满是补丁的衣服,取笑中带着疼爱。一起生活的二十多年,我们总喜欢斗嘴,心中却将彼此当做自己的姐妹—至少,我这样认为。每年春节,我都怪你懒,饺子馅总是我来剁,你总说出嫁了就没机会剁了;我总怨你出去逛而把孩子留给我带,你会说等我有孩子了你一样帮我带……如今,我才刚刚嫁入他门,未等有孩子产生你便走了,留给我们的是两个未谙世事的孩子和一夜又一夜的梦中相遇。
君伟不再像以前那么叛逆了,以前,他总说从小和我最亲,什么话都喜欢对我讲,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圈子,不再和我谈真心话。但是,看得出来,他在强装坚强,入睡时偶尔会偷偷的哭泣,和朋友一起也会哭着说想你,终究,他也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呀!愿愿本就是个听话的孩子,现在更加乖巧了,只是我们都尽量避免在她面前提起你,更避免提起“妈妈”这个称呼。她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感冒了,即使生病也不再需要输液就可以好了。她画画、剪纸、折叠样样有模有样,让我们这些大人都自愧不如。只是,她从来不像在你面前那样撒娇,即使我们宠她、爱她、迁就她,她也从未像在自己母亲怀里那样表现出一个孩子该有的娇气和无理取闹。就算给了她一切,也永远无法取代一个母亲的位置。然而,现实的残忍在于,她会慢慢长大,会渐渐模糊你的样子,会忘记你曾带给她的一切,甚至会喊另一个女人“妈妈”,如果有这么一天,请你原谅她,你的离去让他们有了一个残缺的家,一个悲伤的童年,他们只是孩子,该拥有一切可能有的丰富多彩。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他们平安、健康成长。
春节将至,这样的日子会让所有人想起你,想起我们的斗嘴,想起全家人坐在一起打麻将的情形,想起你抱着愿愿看君伟放烟花的情景,然而,没有人愿意回到那个满是你身影的院子,“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你的离去会让这个春节充满失落与悲伤,我们没有坚强到可以承受这种死别的残忍。
嫂子,一直以来你都是个爱美的女人,直到你走的最后一刻,面貌也是那样的干净,我妈总是念叨说,在离开的那一刻你内心是不是满是害怕与恐惧,同时,也充满了不舍?哥哥说,你一个人一定很孤单吧?可我明白,你留给我们的是期盼,期盼两个孩子以后能健康、平安、幸福!
嫂子,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这样喊另一个女人,请你在另一个世界微笑。